【聯合報╱吳億偉】
聯合報文學獎30周年特載 16

貝克漢?……我是準備的備,上課的課,為生活奔波的備課漢……


投入高中基測國文教學

午後靜謐的咖啡店裡,準時出現的張啟疆穿著輕便,一貫親切笑容。問起近況,他卻語出驚人:「最近,我可是貝克漢。」

貝克漢?氣質溫文的張啟疆,這些年竟然跑去踢球了?這是多麼難以想像的畫面。他馬上笑著解釋:「不過我是準備的備,上課的課,為生活奔波的備課漢!」

從事創作之後,張啟疆曾維持一段專職寫作生活,然而,由於台灣文學市場的急速萎縮,數年前,因緣際會,他轉身投入高中基測國文教學。從一名作家到一位語文教學者,這轉變的確衝擊了他。創作與作文寫作,本質上不同,接觸了教職場,他深切體悟到現在學生語文程度的不足,缺乏基本表達能力與對文字的感動。面對這個新挑戰,張啟疆也得到從未想過的人生經驗,「以前的我,少有機會與小孩相處,因此,剛開始教書時,在互動、溝通的過程中,難免遇到挫折,但我從沒想過自己可以那麼有耐性,我不只是教導,還要學著去管理、安撫,甚至逗弄學生們,讓他們可以在短時間內集中注意力,引起學習的興趣,這的確耗費我相當大的精力,但我也愈來愈了解現在小孩的生活與想法。」

一路在現實與創作間擺盪

一路走來,現實與創作,常是張啟疆生活的兩個擺盪點。大學時期,他便開始寫作,退伍之後,更是堅持走上創作路。好幾次面臨創作與職場的岔口,他總是為了創作而放棄工作,「投入一個職場,是很消耗能量的,但專心於長篇、有深度文學創作也同樣耗費心力。我不是不想工作,只是發現無法兼顧時,必須經過理性分析才能決定。我的思考邏輯側重於不能失去什麼,而不是我要什麼。或許我去工作了,生活穩定了,但是我的創作卻結束了,多年後回顧沒有任何作品,這反倒是我所不樂意的。」

這樣的決定固然冒險,也受朋友質疑,但張啟疆並不認為兩者如此對立,他只是試著尋找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。專心創作幾年間,張啟疆交出了漂亮的成績單,除了出版著作,九○年代中期,更以一連串書寫疾病、邊緣人為主題的創作受到重要文學獎的肯定。張啟疆細膩真摯的描寫,處理了人們面對疾病、面對生命種種複雜不捨的情感糾葛,其中〈俄羅斯娃娃〉更奪得1997年聯合報小說首獎。

曾為得獎者,他自己以兩種角度來看待文學獎,「第一是文學人的角度。文學獎對我來說,是聖堂裡的桂冠,受到肯定,等於在聖堂裡發光,自己的文字能被人閱讀;第二,則是以自己運動員的個性來看,文學獎其實也像華山論劍的競技場。雖然這樣解讀並非十分合適,但對我來說,這過程有如運動員試圖印證自己能力一般,無法永遠閉門苦練,最後還是得出場競賽。且不論比賽結果為何,贏了他人,或贏了自己,對創作者都有一定意義。」

「文學的路不是百米競賽,而是一場馬拉松,怎麼安排走完一輩子,才是重點。」在沉潛的幾年裡,他這樣告訴自己,不急於一時,即使到最後沒有受到肯定,甚至沒有被看到,但是累積了這些作品,仍是相當值得的。

沒了作家的包袱

正因這樣寬廣的信念,張啟疆展現了多元的創作面貌。除了純文學的創作,張啟疆也是少數跨足大眾文學、傳播媒體的作家。張啟疆笑稱在星座、兩性等創作是一種「雜耍」,主要因為從大學開始自己就是「雜食動物」,又有「過動性格」,什麼事都想接觸一下,「我的創作方向很多,大多以自己的經驗出發,居住的城市、從小長大的眷村、喜歡的棒球、科幻,並沒有固定路線,而且每段時期我的關心重點都不盡相同。例如我對邊緣人題材感興趣,其實跟五年級生接受現代主義美學觀有很大的關係。現代主義對於美醜的辯證,不是絕對的,甚至還可以把他人認為的醜,轉化成自己的美。」

對邊緣人的關心,可以回溯到張啟疆高中時期。他曾與同儕目睹一場車禍,當大家都停下腳步時,他卻不知為何竟低頭往前,蹲下去呆呆望著那個被捲入車輪的小孩。「那一瞬間的衝擊雖是朦朧,卻很巨大,腦子沒有任何想法,但這一幕卻深深烙印了。」他知道這是件悲慘的事,但也了解到自己對於美醜的觸角確實與別人不同。這樣的特質曾反映在他第一本書《如花初綻的容顏》裡,書中多篇傳統現代主義小說描述多面人間醜態,這樣的感受,慢慢成為他對邊緣人的好奇,終而用這些角色反覆辯證美與醜、足與不足、圓滿與殘缺等思考價值。

長年耕耘累積種種成就,但此時張啟疆反倒不覺得自己是個作家,甚至覺得沒有人認識他。「二十幾歲沒沒無名,那時反而覺得像個作家,積極觀察一切,記錄一切,期望寫出不朽的文學作品;四十歲後較為沉寂,反倒不覺得自己是作家,沒了作家的包袱,在社會是隱性的存在。」寫作路上,或許是個性使然,他習慣獨來獨往,就算有人認識他,可能是因為電視上的「張老師」,而非「作家」身分。面對這樣的現實,張啟疆不以為意,他早就體認到創作的本質是孤獨的,難以分享,他只是去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。

現在的他著重的是自己的創作,計畫寫什麼,要寫多久,單純的個人堅持,不必在乎太多的其他。張啟疆近來出版的小說多以台灣社會的當下事件為背景,如彩券、選舉等,嘲諷之際,也充分反映社會現實。幾年前,他給自己「十年十本長篇小說」的期許,激勵自己創作,嘗試求新求變,如《阿拉伯》一書,是他首次嘗試用台灣方言寫作,為此,他還特別做了功課,請教他人,學得了許多有趣的台灣俚語。無論生活怎麼過,一直以來,創作的慾望總持續在他腦中燃燒,但此時他仍然煩惱著:

「要怎麼在忙碌的教學生活中,騰出時間給自己,給創作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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